
因为中午喝了点酒,午觉醒后,就觉得昏昏沉沉的,怎么也提不起精神,干脆关了电脑,到千佛山上转转。
正值阳春时节,阳光徇丽,空气氤氲。路边的小草已经发芽,树木的枝头绽出新绿。远处湛蓝的天空和葱郁的山林融为一体,交相辉映;优美、和谐、深邃、辽阔,显示出包容一切的情怀。
不胜酒力,浑身一点劲也没有,连问题都懒得想。心想这样也好,难得这样;可能人本来就应该这样。其实大自然并没有要求人做什么;只是人自己要做,甚至觉得责任重大,一定不辱使命,才永不知足、永无休止地做下去。
山路蜿蜒,很少几个行人。漫不经心地往前走,不知不觉来到了那片人工建造的石林旁。在旁边的一片草地上坐下来,然后躺了下去。
就在这时,就在头还没有靠到地上的一瞬间,我看到了天空。记忆像一道闪电划过,似乎将天空裂开一道缝,在我的灵魂深处触动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我猛然被惊醒——
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这样看过天空了。上次这样看天空,还很年轻。那时,经常独自一人漫步到郊外。累了,就在麦田旁的草地上躺下,任思绪往蓝天深处延伸,随白云飘远——二十多年,一段漫长的岁月,就这样像一道闪电的裂缝,倏忽一下过去了?这是真实,还是幻觉?难道这就是人生、岁月?
这二十多年里,我又曾做过什么?其中肯定有多少雨打风吹、饥餐渴饮、含辛茹苦、磨艰砺难,和岁月蹉跎、光阴荏苒……可我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,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,没有留下一点痕迹;所有一切都被毫无道理、毫不真实地淹没了。
我在内心使尽全力,企图将这道裂缝撕开、撕开的大一些,但这种努力失败了。
这道裂缝却奇迹般地自己展开了,越来越大,蜿蜒曲折、很不规则地伸向远处。朦胧中探身从裂缝中看过去,里面似乎是一个陈旧、过时的天空,一切都很模糊;我也不想、不敢看清楚里面的东西,宁愿让一切模糊下去。
恍惚中,眼睛的余光似乎又看到了些什么,斑斑点点,散落在旁边;有大有小,残缺不全,就像几个被损坏了外形的电脑保存。我想,如果稍做努力,也可以打开其中几个,看到里面有什么。但我不想打开任何一个,因为我知道,里面可能根本就什么也没有,空的;就是有,也是少得可怜、极其零碎和不堪入目的一点东西;会让我心碎的!
天空上布满鱼鳞状的白云,在缓慢的移动,时刻发生着一些细微变化,似乎要冲淡和带走我这些记忆和伤感,我也情愿让它们带走和冲淡这些记忆和伤感。
但是,瞬间它们好象又把我领进了另一个天空,一个由原来那个陈旧、过时的天空延续变换过来的天空,崭新而广阔;我甚至感觉早已经呆在它下面了;我更属于这片天空。这让我兴奋。我想,我毕竟还是做过一些事情、或正在做一些事情,这更重要。
这时,我突然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,弯钩似的、淡淡的、似有若无,颜色跟白云相同,不特别注意几乎看不到;悬挂在天空之上,飘忽于白云之间。那是月牙儿。它一动不动,由此可以肯定是月牙儿。
又是月初了。这好象是一种约定,似曾相识,我们曾有过多少次这种真诚约定;又好象是一种提醒,轻描淡写,每一次却都是穿心透骨的提醒。上一个月又过去了,这一个月又来到了,而且马上又将过去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这就是岁月,人生、年华、才气、豪情、雄心、壮志,都在这其中;并被淹没,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我明白了,只有忘掉过去,面对未来,才是永生。
云彩一会儿将月牙儿遮蔽,一会儿又让它显露出来。几千万、几万万年了,一直这样;但月牙儿好象从来不抱怨什么,习以为常,不以为然,仍然坚持着自己的轨道;这就是月牙儿、月亮。尽管有时,它也时缺时圆、时隐时现,但它本来就是这样,而且这也不完全是它的原因;它就是它,始终如一。它因此才是月牙儿、月亮;人们心中永远的那个月牙儿、月亮。它是永恒的。
但是,从古至今,那些从它身边飘过的白云现在又在哪里呢?现在从它身下飘过的浮云一会儿又在哪儿呢?
: 文学

